第5章 上学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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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饭后的环节是午休。

太子卧房中左右各有耳室,安衡的小床就支在一侧。不用睡在脚踏上,身下是柔软的用熏香熏过的被褥。

安衡觉着好幸福。

闭上眼,安衡将周身沉浸入温暖的锦衾中,美好的午休刚开始,便被垂帘之外传来的“你怎么就睡了?”打断。

小太子的嗓音还稚嫩,安衡只觉得如魔音贯耳。

认命起床,顾不得先披件外袍,安衡撩起垂帘,快步行至小太子身前,等候吩咐。

“算了你睡吧,我也要午休了。”

“……”您玩我呢?

随侍的仆从无论是宫里的还是安家的,都默默记下了安衡先于太子休息了这一僭越举动。

安衡抱着软枕,将锦被拉到床头盖住全身,心中骂骂咧咧。殊不知接到报告的祖父更是气得暴跳,不仅午休没睡得着,晚上也气到后半夜。

太学每五日休沐一天,安衡也放假回家。到时候一顿暴打怕是免不了了。

未免再受牵连,安家的侍从于太子起床前先推醒了少主,轻手轻脚收拾好后,安衡坐在前厅等着太子起床。

等待中,侍从递上纸笺一张。“家主传讯,还请少主过目。”

毫不遮掩,看来不是什么机密。墨迹力透纸背,也有晕染。看来写得很急,送得也急。

安衡打开对折的纸张前,心头满是不详的预感。

“竖子!”

安沛宜一通责骂。其间夹杂有务必谨言慎行,臣子要有臣子的样子!安衡撇撇嘴,本来吃饭的时候还恭谨着,吃饱了就忘了。太子也不似传闻中那般骄纵啊,还给他包烤鸭呢。

许是方才的信没发挥好、没骂够。安沛宜又接连差人送来了两封信,洋洋洒洒。安衡不用看也知道是第一封的升级版和升级优化版。

侍从还候着呢,安衡只得耐着性子看完,趁着还有几日时间,先着手编检讨,只求回家能少挨揍。

又有侍从给安衡端来一杯去了腥的牛乳。安衡就快到身高如雨后春笋般节节拔高的年龄了,安衡的娘亲早年再三叮嘱,一定不能缺了营养和锻炼。

太子正巧午睡起来,嗅得奶香。

“我也要喝。”大爷中的大爷颐指道。

闻声,安衡放下手中茶缸,起身恭迎太子。

就只有这一杯?安衡侧头看着近侍。

安家的侍从讪讪点头,也没料到太子殿下醒早了。

“……”

“还愣着作甚?”试毒啊!小太子无语了,伴读和伴读的奴才就这般不懂规矩?

安衡忍住了想叹出的气,学着家中侍从将银著探入茶缸中,银著未变色。又倒了些牛乳进小小的茶杯中,一饮而尽。

“嗯……”可以喝。

太子的近侍心领神会。贴心将大杯牛乳分入两只茶盏,待太子饮完其一后,朝安衡道:“这是殿下赏给小侯爷的。”

是是是,普天之下莫非王土,牛乳也都是您家的。

一众博士加跟班众星拱月,迎着小太子往下午上课的教室去。安衡借机被簇拥来的人挤到八尺开外,谁爱伺候谁伺候去。

小太子见身后不是那张与母后有几分相似的脸,秀气的眉毛下浅浅的肌肉拧起。

“安衡呢!”

太子责备的话出了口,身后的人皆停下步子。刚被挤走的也是个侯爷啊,虽然家世并不积厚,倚仗的皇后也死了。不过正是得圣宠眷顾的时候,小侯爷还攀上了太子这高枝啊。

安衡并未得了便宜还卖乖,要在太学混,得罪了授课的博士们终归不好。赔了个歉笑,安衡从众人让出的路中走回太子身畔。

逃不掉啊。

教室中,太子的坐席并未在最前排。皇帝考虑到保护自家孩子的视力,特意叮嘱,座位要放中间位置。

又考虑到太子还是个小不点,桌椅都高些,还放有脚踏。

书童的桌椅低矮了半尺,在黄花梨木的高位左后侧,方便听太子吩咐。

身后坐了太子,前排的学子如坐针毡。

第一堂课由年轻的博士讲经。

皇帝原想着,年轻人讲课能生动活泼一点,自家孩子也能听得愉悦些。没想到被委以重任的博士走了保守路线。

每当太子殿下一张小脸濒临与桌面亲密接触,安衡便小声提醒道:“殿下。”

一堂课下来,众人心思各异,几乎没人听课。教学效率非常低啊!

授课的博士欲哭无泪,明明教案连逐字稿都经太学里德高望重的博士再三推敲过,甚至预演都练了好几次。

为什么!

当夜,皇帝也在反思自己的教育方式,是不是太注重形式,忘了求知应该是个辛苦的过程。

提笔写下“君子之学也,入乎耳,著乎心,布乎四体,形乎动静。”皇帝命人将规劝送去太学,交予太子反省研读。又另起一笺,引用《孟子》中“人恒过,然后能改;困于心,衡于虑,而后作;征于色,发于声,而后喻”一段,为第一次上课就打瞌睡的儿子开脱。

小孩子失态是可以被原谅的!

下午只有一个时辰的课,余下时间给学生自行学习,也可讨论交流。不仅局限于理论知识,还可以去操场活动活动筋骨,打马跑上几圈。

天儿太冷,安衡随小太子回了寝处,等着晚膳开饭。

皇帝又变了心意,将太子唤回宫去。

安衡恭送太子上了马车,三步并两步跑去饭堂。虽然正主走了,不过饭做好了啊!

晚上,初阶学堂的学子按规定得去上晚自修。太子一走,众人皆松了口气,该干嘛干嘛。

侍从撩起自习堂阻风的门帘,安衡抱着文具探入堂中。

嬉闹声似乎被钻入的西风冻结,玩耍着的少年人们见只安衡一人来,很快又继续方才的活络。

安衡很想交朋友。

如果幼时一起玩过玩具的邻居不算朋友的话,那安衡还没交过朋友。

因娘亲与祖父的工作特殊,忌讳与人生了不必要的感情。加之作为“刽子手”,双手也沾染了血腥,知情者避之不及。自五岁爹娘和离,安衡被过继给祖父,身旁更是一个同龄人也无。

安衡不知现下京中贵族间最流行的话题是什么,也没有殷实历久的家底带来的自小对奇技淫巧的熟稔。

就像突然被塞入上流社会晚宴的暴发户,安衡不知所措。

“安小侯爷,来玩投壶吗?”有一世家公子邀请道,眼底藏不住的看戏一般的神情,让安衡失望之际,也想给这群纨绔上一课。

安衡学的可是搏命的技能,不就是将掷得笔尖都秃了的笔杆子栽入笔筒么?易如探囊取物。

笔筒已放到十尺开外的地方,安衡用左手也轻易十投七中,面上仍是谦卑恭敬的微笑,可越是放水,安衡做得越是高调,就差敲锣打鼓大声喊:“我左手投,还让你三个哦!”

被新来的打脸,骠骑将军之次子张麟的面子挂不住了。跟班们越是加油助威,张麟越是心慌。

四投皆未中,不用比下去了。

本是来交朋友的,安衡没沉住气,先把结交对象给得罪了。这会儿道个歉也挺虚伪的感觉。

谁污染谁治理,讲卫生爱干净一定的没错的。安衡欲上前自己没扔进笔筒的笔杆,从人前路过时,脚边有一只鞋伸过来。

安衡不留痕迹地重重踩上,使坏者吃痛,大骂了一声:“你走路不长眼睛啊!”

是安衡先动的手,丢了面子者教训安衡也师出有名了。

“这一地都是笔杆子,我可看路了,不想踩着什么东西硌了脚。”

“你竟还倒打一耙!”

周遭的人唯恐天下不乱起着哄。平日里可受了那张麟不少气,这安衡看起来也是个不好相与的刺头。

有两虎相争,隔山观虎斗,妙哉!

都忙着看热闹,无人注意厚重的门帘一角轻轻垂下,涌入的夜风也被一室朝气冲淡。

安衡有些顾忌,一来就打了架,祖父暴打两顿能解气吗?加上中午失当起码又是一顿打,祖父那老腰会不会闪着啊?安衡也怕把祖父给气死了,无依无靠的小孩就像墙头的秋草,甚是可怜啊。

“你怕了?”狗腿子二号激将道。

“对,我怕了。”安衡的语气倒听不出怕来。

“我怕把你打出个好歹来,还得赔礼。”

“你——”狗腿子三号气急,又拿安衡踩了狗腿子一号说事。

安衡坚称是狗腿子一号自己伸脚找踩,还嫌他硌脚呢!

张麟并不是傻子,意气很快褪去,可已然为了面子已经做出很可笑的事了,骑虎难下。安衡有爵位和官职在身,吊打一片蒙了祖荫也还是预备役的公子哥。张麟不敢动手。

加之揍了太子伴读,明儿太子来上课问起怎么办?要是心血来潮给小弟撑腰……

求和派会意道:算了算了,化干戈为玉帛。

另一边,想借刀杀人报复张麟者,还有想锉锉两方锐气的还在煽风点火。

不打一下好像过不去啊?人呐,是最名副其实的社会动物。事情很快发展成一场赌,赌注是输的一方向另一方认错,口头道歉。赌的是安衡与张麟的身手。

自修堂内鲜少几个专心看书的学子也被叫起来搬桌子,给两个要“切磋交流”的二世祖腾地方。

门前突然传来一声怒吼:“你们在作甚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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