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第7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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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滚出去!”

方暮舟愣了片刻,慌忙起身,面上却不显匆乱,那是他为人师尊应有的强韧与隐忍。

站定后还是朝宋煊沉声怒骂。

宋煊未语,先燃了屋内的烛火,迎着昏暗烛光,他看到了方暮舟手臂上的那抹殷红,于是疾步走至床侧。

离近些,宋煊耷拉着的拳头便攥的更紧。

原由方暮舟已是面色惨白,额间泛出冷汗。

看来宋煊是猜对了,他师尊这是犯了旧疾。

方暮舟与魔尊荏略对峙数年,时常出入潇瑜峰底的封印之中,那里怨气极盛,他的身体也早已被魔气侵蚀,更是因此留下了隐疾。

每每发作,方暮舟全身灵脉皆会撕裂般疼痛,持续时间不定,只能靠调动灵力强行压下。

宋煊看得心疼,紧蹙着眉浅声问道:“师尊,可用徒儿助您?”

见自己已经败露,方暮舟尽是愧色,只轻摇了摇头,“无碍。”

“师尊伤在右手不方便,徒儿给您换药。”宋煊收敛了神色,半跪在方暮舟身前,他心里莫名堵得慌,却又找不到出口发泄。

《至尊修仙录》的故事开篇,便是魔尊荏略将要破除封印逃出。

当初宋煊师祖予湘似血肉魂灵作祭,才堪堪将荏略封印至潇瑜峰底。

此后十年,方暮舟作为予湘似唯一的弟子,自然承担了师父的遗志,不断修复封印,身体受损也在所不惜。

所想至此,宋煊心中急躁,手上动作却依旧轻柔细致。

揭开与血肉粘连的纱布,宋煊看得心惊,反倒是方暮舟毫无动静,甚至连眉都没皱。

“这伤口怎得没有见好?”宋煊稍含不满地轻声言语。

方暮舟微愣,这还是宋煊第一次用这种语气与他交谈,毫无长幼之分。

宋煊这次便比第一次熟练得多,上药包扎只消片刻。

抬头时,宋煊下意识看向方暮舟,竟然与他对上了眼。

那双眼是宋煊至此见过的最漂亮的眼睛,杏眼温润,瞳眸清浅,似盛了落星,又像透玉清月,触他心扉,可他偏又看不够。

宋煊一手还拿着药瓶,却是许久未移开目光。

“可以了,去休息……”

方暮舟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,原是宋煊突然欺身像前,左手撑到了自己身侧的木桌上,稍稍委屈道:“又是这说辞,师尊怎么每次都要赶我走?”

宋煊正感叹着自己这霸道劲儿,左肩猛然被方暮舟拍了一掌。

他可以是“霸道徒弟”,但他师尊着实不会是“傻白甜师傅”。

“你干什么?”方暮舟气极。

这一掌也当真不留余力,宋煊后背狠狠砸在墙上,疼的他缩了下肩膀,“嘶”一声抽了口凉气。

若是像剧情向游戏一般可以看到好感度,方暮舟对自己的好感怕是骤降啊!

待站直身体,宋煊正要认错,窗外的动静却先吸引了他的注意,神色猛然冷冽,“师尊!”

方暮舟朝着宋煊所指的方向看去,窗外寂静如常,但见两个黑影穿梭在房屋间,须臾便已跃出好远。

“师尊,追吗?”

宋煊话音未落,便见方暮舟轻点地面,自窗户一跃而出,他便也跟上。

那黑影移动极快,无法捕捉,却数次回头,似是在用那没有瞳孔的眼睛,寻找着二人的位置。

只是距离太远,方暮舟看不到。

二人随黑影至泗辽城后,那是一处荒山,山脚至山腰皆无甚树株草木。

但二人偏是在这里跟丢了人。

“怎么莫名其妙地就没影了?”

就凭着自己左右眼都是52的视力,宋煊肯定,那黑影是凭空消失的。

方暮舟施法探知,而后微怔。

“师尊,如何?”

“除你我二人,并无其他灵体。”方暮舟如实说道。

宋煊细想着这段发生的剧情。

原书中,几人是为人儡所引追至后山,而后便遇到了那瞎眼的媸兽。

那黑影移动速度极快,又能保证自己不会被方暮舟所抓捕,应当就是媸兽本兽了。

方暮舟始终释放着灵力探知,宋煊差点儿忘了他师尊还拖着病体。

出于担忧,宋煊出声询问,“师尊……”

方暮舟一根手指轻触宋煊嘴唇,“听。”

后山荒芜至极,原是一片死寂,宋煊屏息凝神,却听见周围尽是“咯咯”的细碎声响,像是千百只虫兽同时过地。

宋煊心中一阵搔痒,不禁打了个颤。

他是不信鬼神之说的,但奈何这里是修□□,出现些鬼怪,倒也正常。

现在也只有方暮舟能给他些慰籍,正这般想着,周围突然毫无征兆地刮起一阵妖风。

尘沙遍天,卷挟其中的砂石此时也成了伤人暗器。

宋煊无法视物,只能勉强看到距离他不远的霜色身影,他张了张嘴,却被卷了一嘴的尘沙,根本出不了声。

宋煊弯下腰,用手掩住口鼻狠狠地咳嗽。

尚未回神,却感觉后脖颈被一手捏住,向后一带,自己便十分狼狈地摔在了地上。

“平日教你的都丢哪儿了?”

听到方暮舟无奈的声音,宋煊又咳嗽两声才抬头,发觉自己已被方暮舟拉入结界中。

方暮舟略显气恼,“怎么还坐在地上?等谁去扶你吗?”

宋煊尴尬地笑出声,赶忙站起身。

不由二人多说一会儿,因由怪声再次响起,并在急速向二人靠近。

宋煊神情严肃,目光也死死落在结界外,一副蓄势待发之态。

片刻,狂风渐止,沙尘随之停息。

结界外的景象逐渐显现出来,待完全看清,宋煊心中大震。

结界四周正有人儡不断靠过来,数量远超在客栈遇到的那些。

那“咯咯”的声音也并非如宋煊所想是因为虫兽爬行,而是自人儡口中发出的声音。

宋煊四下看看,便知难逃一战。

“师尊,如何?”宋煊难得正经。

方暮舟召出晚扼,同时撤了结界,淡淡道:“小心。”

话语间,人儡突然加快速度,一拥而上。

宋煊挥动着长剑,因着这具身体的记忆,剑术施动其实并非杂乱无章,反倒杀气翻腾。

少顷,宋煊周围便尽是被其斩杀的人儡,只是左肩也被不知道是什么武器浅浅划了下。

说实话他心里还是怕的,倒不是怕疼,只是这人儡与客栈那些不同,这次的躯体早已成了白骨,包括面部。

宋煊实在不敢看向那空洞“深邃”的眼窝,对视超一秒,他怕是要做一辈子噩梦。

得了片刻空闲,宋煊向后看了一眼。

还好,方暮舟还在身后。

“师尊,这些人儡怎得如此难缠?”

宋煊挥剑斩向朝他扑来的一个人儡,吼道。

方暮舟声音提高了些,应当也是被纠缠地稍稍失了耐性,“这些人儡穿着甲胄,武器应是古时辽国将士使用的样式,看来,媸兽不仅控制了生人,还炼制了死尸!”

“这媸兽可不地道,竟还刨了别人的坟头?”宋煊白了一眼。

人儡实在多到离谱,一波刚被压下,下一波便又涌了上来。

“艹,”宋煊一边挥剑,一边甩着符,离开楚郢山前装的一口袋的符纸,片刻便被他用完,他忍不住低声怒骂了一句。

媸兽一下派出这些人儡,便是要生生拖住他们,直至灵力耗尽。

宋煊心下愤懑,却未发觉他与方暮舟已被人儡隔开许久。

元气尚未恢复至巅峰,加之宋煊对剑术不甚熟练,最后便只剩拼死抵挡。

宋煊心道不好。

原由他已看不见方暮舟的身影。

“师尊!”

宋煊放声呼喊,声音却如石沉大海,耳朵里充斥着人儡的怪叫。

“师尊!”

宋煊背脊再中一道,鲜血汩汩流出,他看不到方暮舟那边究竟什么情况,语气中便尽是担忧。

宋煊已然难以站立,单膝着地。

片刻,预料中的疼痛却未落在身上,他不及想发生了什么,便要起身去寻他师尊。

宋煊长剑撑地,借着些力才勉强站起,而后缓缓抬头。

他面前不知何时站了个人,穿着与人儡稍有不同,虽破旧,却依旧能看出来同为甲胄,只是样式稍有不同。

视其面眸,宋煊浑身动作与气息皆猛然停滞。

这鬼白发白须,右眼似蒙了层厚重白雾、不见瞳孔,而左眼……

却,只剩贯穿脑袋的一个窟窿……

“宋煊,莫要看他的眼睛!”

宋煊终于听到了方暮舟的声音,便径直转身。

自己周围的人儡皆已倒下,尸体堆积成山,细看人儡身体其实并不见血,只是伤处留下了小小的梨花剑痕。

他师尊一尘不染地立于其中,衣袍猎猎翻飞,紧皱的眉如凌厉的冰霜,令人不寒而栗。

宋煊看着方暮舟快步走向自己,恍然失笑,张张嘴轻轻唤了声“师尊”。

而后便觉脑中混沌,喧嚣声似乎距离自己愈发遥远。

宋煊知晓自己应当中了媸兽的幻术,只是要留他师尊独自战斗了。

“抱歉啊,师尊。”

语毕,宋煊的身体便向前倾倒,失去意识前,他摔进了方暮舟的怀中,费力抬眸,近在咫尺处是他师尊略显担忧的面眸。

……

“媸兽”并非丑陋女子,其实是一背脊佝偻的老头,生前为古国大将,擅蛊惑人心……

媸兽的眼睛如法器利具,只消看一眼便极易深陷心魔。

原书宋煊便中了招,看见了自己幼年的种种遭遇,险些因愤恨堕入深渊。

这次也不例外,只是宋煊从未经历那些,便也无过多顾虑。

意识回归,宋煊手扶着疼痛欲裂的头,缓缓睁眼,看到面前景象,瞳孔骤缩,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停流。

宋煊甚至忘了起身,呼吸逐渐沉重无序,濒死一般。

他是死了吗?

不然,为什么……回到了……现实世界?!

宋煊缓了一会儿起身,心中只剩下一个想法。

他还未来得及……与方暮舟好好道别……

只是片刻,他便发觉了不对。

周围色调隐隐透着空洞与恐惧,再有,这旁侧的居民楼明明是十几年前的样式。

再看几眼,宋煊便移开了目光,这个地方压藏着他不想触及的一段回忆。

时至深夜,居民楼中传出一声轰响。

原是楼下一家火锅店由于工人疏忽导致爆炸,居民楼瞬间起了火。

片刻火光冲天、浓烟滚滚,惨叫声、哭喊声、火烧东西的噼啪声接连响起,火锅店中还有许多煤气罐,不时发生爆鸣。

宋煊那年刚上初一,原本在学校住着,听说这件事后疯子一般地跑回家,却被消防拉起的警戒困在外围。

宋煊目光在人堆中探寻着父母的身影,却许久无果。

宋煊始终站在马路对面,淡漠地看着这边发生的一切。

声音很杂,但宋煊总觉得自己很清晰地听到了父母的痛呼与哭喊。

“小煊不要靠近这里,快跑,快跑!”

“小煊,妈妈好痛啊!”

“好痛!”

再见时,已是火灭后,自己被小姨领着去认领尸体。

白布掀开,小宋煊透过小姨的指缝看到了浑身被烧得焦黑的父母,顿时颤抖不止,随即吐了个昏天黑地。

宋煊深深呼出一口气,而后神色惊变。

媸兽不是想把他搞崩溃嘛,他怎么会让其得逞。

“该死!”宋煊低声怒骂。

他该怎么从这里出来?方暮舟旧疾刚犯,也不知道这会儿恢复好了没?

宋煊若不想拘泥于过去,便没有什么能让他犹豫。

周围环境瞬间崩塌成碎片,眼前突然又黑了下去,宋煊的意识再次开始下坠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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